石雕彩绘上师像

我走向车旁，打开盒子，拿出那尊迟 迟没有拍摄的上师石雕造像 。说 道：“这次我们还有这件上师像一直没拍照，我想，最适合的时间出现了。那就 是此刻你散发的光 。质朴、鲜活、细腻 、又充满力量 。”扎堆面带羞涩的，双 手接过造像，轻轻举过头顶，低声念了一串经文 。“感觉这位上师的头好圆。” 扎堆笑着说 。我点头：“是啊，上师生前就是这个模样。祂的五官量感很大，特 别是眼睛，画得清晰细致，眼白、瞳孔 、瞳仁分明，给人一种强烈的真实感 。 眉毛纤细修长，嘴唇略施红彩。整张面孔因写实而格外生动，仿佛有血有肉。 同样，也正是因为祂五官在整个头部的量感，所以我们第一眼看上去就会细究 祂的整个表情，就是整个人物细微的这种动态 。”我指着雕像继续道：“你再看 祂的背光，虽然厚重且装饰繁复，但第一眼总是先落在祂脸上——那种神 情，好像一汪泉水 ，干净、清澈，透着喜悦与信念，像是智慧沉淀后自然流露 的通透和自信。” 扎堆凝视着雕像，沉思后缓缓说：“祂看起来很慈悲、很简单，但又有种我 说不清楚的能量包裹着。”“从正面看，平易近人；从侧面看，又很庄严。能感 觉到匠人在挑选石头时，就已经开始在想如何挑选石料才能更好的还原自己对 上师的理解和设想 。在雕凿过程中，匠人有在‘寻石造像’，从上师塑造的体量 和整个背光以及底座的和谐度和贴合度来看，匠人在开凿的过程中，像是极为 克制和小心，想尽量寻石来保留人物的量感和气场。” 我继续介绍：“你看这背光，外圈编织纹理像是麻绳，六拏具上的神兽神态 灵动，底座上刻着宝瓶 ，还有一群像童话中走出的大象，整件作品在繁复中透 出一种庄严与灵性 。六拏具上的神兽和底座上的大象都像童话中走出来般，带 着精灵之气 。底座中间雕刻着宝瓶，两侧为布满花纹的雕刻，使雕像整体在繁 复中凸显着一种华贵、具象的场域 。以红、黄色调为主的绘彩，颜色既明亮又 沉稳，凸显着上师的高贵。所以整体就会给人一种庄严的气场和情绪张力”扎 堆听得入神，忽然认真地说：“这尊雕像，像极了我们藏族人的性格。”我一 愣：“怎么说？”他笑了笑：“石头是粗糙坚硬的，但被雕刻后却能展现出温柔、生 动的神态，就像我们藏族人，看起来粗犷、不精致，嘴巴也不利索，但心里，其 实很柔软 。是一种拙中带细、不拘小节的质朴。”我轻声回应：“是啊，外在豁 达洒脱 ，内心细腻澄明 。你也一样——明亮、美好。” 话匣子被打开的扎堆忽然严肃起来：“姐，你知道吗？我们藏族人不害怕死 亡，因为我们相信轮回。”“曾经在纽约有一个以藏文化为主的博物馆——鲁 宾，博物馆曾经有做过一个展，展的主题——死亡不是终结”我回忆道 。扎堆 点头：“我们修法、念经、供灯、转山，这些看似重复的行为，其实是在不断提 醒自己：保持正念，成为一个善良的人 。因为这个世界太吵闹了，我们需要反 复地修习，才不会迷失 。”他顿了顿，语气缓慢而坚定：“如果一个人一生心念是 善的，哪怕身体消失了，在下一个循环 、轮回中，那这个善根就牵引着你去到美 好的地方。“我补充说：“在物理学中，这叫‘能量守恒定律’。能量不会凭空消 失，它只会转换形态 。从这个角度看，我们从未真正离开，只是以另一种形式 继续存在 。死亡和新生共同循环 、共生共存”扎堆忽然调皮地说：“那说不定 这些雕像里，也藏着某些能量呢？”我看着那尊静默的上师，默默微笑 。 是啊。每一个生命走过的痕迹，都会被这个宇宙悄然记录下。肉体终将归 于尘土，但精神会以另一种形态——思想、记忆 、意志 、或一尊雕塑——继续 存在下去 ... 机舱内传来婴儿尖锐而剧烈的啼哭，像初春突至的惊雷，穿透密闭的空 气 ，在耳边炸开。我忽然从梦境中惊醒，意识从虚浮而沉静的朦胧中挣脱 。眼 前依旧是机舱内柔的灯光和陌生的人，低语与呼吸交错。我花了一些时间，才 将身体与意识重新对齐。哭声依旧在持续 。可不知为什么，刚开始觉得刺耳的 声音，在完全清醒之后，竟开始在内心有了一种不同的回响 。那像是生命初生 的召唤，干净、原始、毫无遮掩，像是某种久违的“开始”。 我们出生时本自具足，没有“匮乏”或“需求”的概念，柔软、澄澈、无所 欠缺 。这是一种存在本身的圆满，就像一滴水 ，它已是水本身，不需成为海洋 才能成全自己 。然而随着成长，我们渐渐失去了这份圆满。我们开始“区 分”，世界被划分为对立的两极：好与坏 、有与无 、成功与失败、我与他人 ... 从一体到分裂，我们在学会表达的同时，也开始误以为语言就是现实，误以为 概念所指的就是“真实的我”。从此，我们不再相信自己原是完整的，而是不断 向外寻找“让自己更完整”的东西。 佛法里说：“迷时众生，觉时即佛。”圆满，其实从未离开过我们 。它不过 是被层层迷雾遮蔽了，我们只是暂时忘了，自己本来是谁 。找回圆满，并不是 “变得更好”，而是“成为那个原本 、真实的自己”。人生，或许正是一场从完整 中出发，在千变万化中穿越破碎，最终照见生命深处那份美好与明亮，重新归 于完整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