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有所寄
Form & Devotion
竹瑾居｜喜马拉雅艺术 2026
Zhu Jin Ju | Himalayan Art 2026
2026.10.20 — 10.25 北京 · 嘉德艺术中心
序｜与作品相处的这些年
这些年，我们越来越觉得，艺术最重要的地方，也许并不是告诉我们什么，而是让人开始想些什么。
长时间地与这些古老的作品相处，我们也在慢慢改变。曾经急于得到答案，如今更愿意辨认：为什么一段线条、一种神情，甚至一块经历千年氧化的铜，会使自己有所触动。
这些作品逐渐成为生活里的精神锚点。它们让我们重新停下来，容许迟疑、联想，甚至暂时说不出什么。很多真正属于自己的思考，便从这里开始。
我们依然愿意一年一年地把展览做成一本书。记录这一年看见了什么，理解了什么，又在哪些作品面前改变了一点点。
当年的匠人与供养者，把信仰、敬意与愿望寄于可见之形。一部经书可以寄托对父母的思念，一尊肖像可以保存对师长的记忆；有些没有留下姓名的人，也把自己的判断留在了材料与线条里。今天，我们带着自己的经历走近这些作品，仍会被其中的牵挂、选择与坚持触动。这也是“形有所寄”想要展开的线索：从过去，再看一次今天。
今年十月，竹瑾居将在嘉德艺术中心呈现“喜马拉雅艺术2026”。以下十二件作品，选自本次展览的三十四件展品。
材质与光
Material & Light
从铸造与雕刻开始， 信仰有了可以触及的形状。
五股金刚杵
Five-Pronged Vajra
11—12世纪 · 西藏11th–12th century · Xizang
材质 铁、嵌金、银、铜、包金Medium Iron, inlaid with gold, silver and copper; gold sheathing
尺寸 Dimensions 17 cm
- 来源Provenance
Namkha Dorjee, 1994;
欧洲私人收藏 · Private European collection, 1990s;
Carlton Rochell.
- 展览Exhibited
巴黎吉美博物馆 · Musée Guimet, Paris
“五世达赖喇嘛”主题展
Exhibition devoted to the Fifth Dalai Lama, 2002–2003.
- 著录Literature & References
《东方艺术》 (Orientations), “Bodhicitta: Himalayan and Southeast Asian Art”;
Rituels tibétains, Réunion des musées nationaux（法国国家博物馆联合会）, p. 136, “Vajra (dorje)”;
Buddhist Ritual Art of Tibet, Arnoldsche Art Publishers, p. 29, “Vajra and Ghantā”.
山路相通，工艺相逢
这把十七厘米的金刚杵，以铁为骨，在深色的表面嵌入金、银与红铜。股刃上的金线、中段的人面与层叠的莲瓣，让坚硬的材料呈现出细密而有秩序的变化。不同金属各自保留着颜色，又被工匠组织成一个完整的形体。
沿着形制与工艺追索，这件作品也让我们看到印度、中亚与藏地之间往来交流的线索。山路上往来的僧侣、商旅与工匠，也带着图像和技术越过山口。那些经验到了新的地方，还要经过选择、调整，才成为手中的器物。今天凝视这把金刚杵，我们看见的繁复之中，也有许多次相逢留下的痕迹。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佛陀立像
Standing Buddha
5世纪 · 巴基斯坦／阿富汗5th century · Pakistan / Afghanistan
材质 合金黄铜Medium Brass
尺寸 Dimensions 16.5 cm
让光拥有形状
光每天都在眼前，却无法被握在手里。这尊佛陀身后的头光、身光与放射状外缘层层展开，像火焰，也像正在开放的花。金属为光划出了边界，使一尊十六点五厘米的造像，拥有了超出自身尺度的空间。
智慧没有轮廓，觉悟也没有颜色。要让这些内在的经验被看见、被记住，匠人便要为它们寻找具体的形状。披覆的僧衣、举起的手、向外舒展的背光，共同完成了这份表达。隔着漫长的时间，我们仍能理解这种愿望：将心中确信而无从触及的事物，郑重地安放在眼前。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阿閦佛
Akshobhya
9世纪 · 尼泊尔9th century · Nepal
材质 灰色片岩Medium Grey schist
尺寸 Dimensions 61 cm
- 来源Provenance
Spink, London（伦敦）, July 1987（1987年7月）;
Xanadu Gallery, New York（纽约）.
- 展览Exhibited
Asia Week New York, Xanadu Gallery, 2013.
- 著录Literature & References
Ulrich von Schroeder, Nepalese Stone Sculptures, p. 836, no. 254B.
把眼前的问题，做得准确
同一块石头，佛陀的身体平滑而温润，背光与台座则保留着较为粗粝的质感。山石被雕成层层内收的几何切面，一枚金刚杵安置在中央深处。柔和的身体与清晰的棱角彼此衬托，光也随之有了不同的停留方式。
这些处理会让今天的观者感到熟悉，甚至觉得它具有某种当代气息。但当年的匠人面对的，首先是比例、材质、光线这些具体的问题。他让每个部分各得其所，也让它们共同服务于整尊造像的安定。我们所说的经典，或许便在这样细致的判断中形成：将眼前的事情做得足够准确，作品便有了长久被理解的可能。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释迦牟尼
Shakyamuni Buddha
14世纪 · 西藏14th century · Xizang
材质 红铜鎏金Medium Gilt copper
尺寸 Dimensions 40 cm
- 来源Provenance
Nikolaus Sonne Fine Arts, Berlin（柏林）, 2 February 2002（2002年2月2日）;
纽约苏富比 · Sotheby’s New York, 2017, lot 213（拍品编号213）.
- 著录Literature & References
Himalayan Art Resources, item no. 13392.
放下，也有重量
光落在额头、鼻梁、肩膀与衣褶上，金色随着身体的起伏时隐时现。真正留住目光的，还有鎏金之下柔和的面容与沉稳的体量。匠人先让身体成立，黄金才有了细腻的表情。
面对这样的作品，我们有时会想：人们为什么用贵重的黄金，去塑造一位教人放下的人？这未必只有一种解释。供养者也许正是借自己珍视的材料，使敬意成为可以付出的事物。由此再看金色，它便多了一层人的分量——有所珍惜，才会知道舍出的重量。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说法文殊
Manjushri in Teaching Gesture
13—14世纪 · 尼泊尔 · 加德满都13th–14th century · Kathmandu, Nepal
材质 红铜鎏金Medium Gilt copper
尺寸 Dimensions 12 cm
- 来源Provenance
购自 / Acquired from:
The Handicrafts & Handlooms Exports Corporation of India Ltd., New Delhi（新德里）, 17 August 1965（1965年8月17日）;
Robert Rousset, Paris（巴黎）;
Jean-Pierre Rousset, Paris（巴黎）.
十二厘米中的开阔
十二厘米，是一件可以置于掌边的造像尺度。高冠、两侧的莲花、向外展开的双膝与层叠的莲座，却在有限的空间里形成了舒展的轮廓。
文殊双手结于胸前，细小的手指与身体之间保留着空隙。装饰围绕着这份宁静展开，没有掩去人物本身。看过较大的造像，再回到这件作品，会更容易察觉：体量与气度，并不总是成正比。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人物与气度
Figure & Presence
威仪、容貌与身体， 保存着对精神世界的理解。
不动明王
Achala
13世纪 · 西藏西部13th century · Western Xizang
材质 合金铜、嵌红铜Medium Copper alloy, inlaid with copper
尺寸 Dimensions 33 cm
一种自己的口音
举起的剑、向外展开的双腿，与饱满的胸腹形成紧张而稳固的关系。红铜镶嵌点亮了眼睛与手足的细部，强健的身体也因此显出更鲜明的生命感。
理解这尊造像，可以从西北印度的金工、晚期东印度的装饰语言，以及纽瓦尔雕塑的体积处理之中寻找参照。不同传统的经验来到藏西，经过匠人的重新组织，成为一种能够被辨认的地方气质。艺术的流动有时很像人的口音：见过更广阔的世界，仍能用自己的方式说话。这件作品吸引我们的，正是吸收与选择同时发生的过程。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扎巴坚赞
Drakpa Gyaltsen
15世纪 · 西藏15th century · Xizang
材质 银质、绘彩Medium Silver, with painted pigment
尺寸 Dimensions 21.5 cm
一个人，如何留在记忆里
这一次，我们知道他的名字。但名字只是观看的开始。额头的横纹、卷曲的短发与胡须、肃静而深远的目光，使这张脸显得具体。衣袍的刻线却收得简练，宽阔的身体稳稳下沉；细密与概括之间，人物的气度逐渐清楚。
这尊十五世纪的肖像，制作于扎巴坚赞离世数百年之后。我们无法据此确认他真实的容貌，却能看到后人如何理解一个值得纪念的人：有经历，有承担，也有不急于显露自己的力量。人格原本看不见，匠人却通过一张脸、一个体态，让这份理解得以传递。银质保存了形象，形象又承接着一代代人的记忆。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萨迦班智达·贡噶坚赞肖像
Portrait of Sakya Pandit Kunga Gyaltsen
13世纪 · 西藏13th century · Xizang
材质 红铜鎏金、嵌银、嵌红铜、嵌宝石Medium Gilt copper, inlaid with silver, copper and gemstones
尺寸 Dimensions 8.5 cm
- 来源Provenance
菩萨道旧藏
Formerly in the Nyingje Lam Collection.
八点五厘米之内
萨迦班智达双手在胸前结说法印，眉目低垂，神情温厚。衣袍上铺满细密的花朵錾刻，莲台将红铜、白银与宝石收束于方寸之间；再靠近一些，还能看见中央从花苞中显现的微小人物。
这尊肖像繁复而细密的装饰，寄托着后人纪念上师的郑重。它不依靠体量使人仰望，而让面容、手势与莲台的细节，随着观看距离的改变逐渐出现。供养者的心意被安放在每一毫米之中，一位教师的形象，也因此越过了他所生活的年代。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图像的展开
Image & Narrative
故事与祈愿， 在经叶、布面和丝线之间延续。
大轮金刚手曼荼罗唐卡
Mandala of Vajrapani Mahachakra
14世纪 · 西藏14th century · Xizang
材质 布本设色Medium Pigment on cloth
尺寸 Dimensions 60 × 52 cm
- 来源Provenance
德国私人收藏 · Private German collection.
- 著录Literature & References
Buddha, exhibition catalogue（展览图录）, Berlin（柏林）, 2016, p. 414;
Himalayan Art Resources, no. 206211.
有些路，需要亲自走过
坛城像一朵从深暗中展开的花。红色、白色与绿色围绕中心层层组织，外围的尸陀林、门楼与守护者，却使这份秩序始终与死亡、恐惧和障碍相邻。目光要经过许多重边界，才能抵达中央的大轮金刚手。
在密教的观想与仪式中，曼荼罗是一种引导修行者逐步趋近本尊的方法。对于今天的观看，它也带来一个朴素的提醒：有些路无法跳过。面对恐惧与执著，需要的既是辨认它们的智慧，也是走下去的力量。画中的忿怒因而有了方向——力量在这里被赋予破除障碍、趋向觉悟的意义。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八千颂般若贝叶经
Ashtasahasrika Prajnaparamita Manuscript
12世纪 · 尼泊尔12th century · Nepal
材质 棕榈叶墨书、木质经板设色Medium Ink on palm leaf, painted wood covers
尺寸 Dimensions 42 × 6 cm
- 来源Provenance
法国私人收藏，20世纪80年代购于加德满都。
Private French collection; acquired in Kathmandu in the 1980s.
贝叶之间，留下一个愿望
根据贝叶经经文翻译题记的释读，这部经书于公元1174年在尼泊尔帕坦抄成，供养者比拉德维将功德回向给自己，也回向给已经去世的父母与曾经教导她的师长。题记还将这次供养与月食相联系。一个看似遥远的年份，由此有了具体的人与牵挂。
我们会忍不住想象那个夜晚：书手伏在狭长的贝叶前，最后几个字如何落下，屋里的人又怎样守候。那些细节没有留下记录，想象也只能停留在想象。可以读到的，是一个人希望亲长获得解脱与智慧的愿望。今天被称作“古物”的经书，也曾属于某一天的生活；八百多年后，那份思念依然能够被我们理解。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
成就者唐卡（卡孜拉索风格）
Mahasiddha Thangka (Khazi Lhazo style)
18—19世纪 · 西藏东部18th–19th century · Eastern Xizang
材质 棉布绘彩Medium Pigment on cotton
尺寸 Dimensions 74 × 48 cm
- 来源Provenance
法国私人收藏 · Private French collection;
瑞士私人收藏 · Private Swiss collection.
名字之外，目光仍在
我们还不能确知这幅画的作者姓名，却能从细部感到他的判断：鸟如何侧头，蛇怎样穿过枝叶，松针如何疏密相间，衣料又怎样随身体转折。山石、树木与人物共同组织着空间，每个局部都参与了整幅画的呼吸。
从绘画风格来看，这件作品可归入卡孜拉索传统。这一归类为理解绘画提供了线索，却不能替我们确认某一位画师的亲笔。姓名尚未清晰，观看世界的方式却留在了画里。今天再看，那些线条与色彩仍然使一个未曾谋面的人变得可感：他怎样安排繁复，怎样容纳差异，又把注意力交给了什么。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大鹏鸟刺绣
Garuda Embroidery
14—15世纪 · 西藏14th–15th century · Xizang
材质 捻金丝绣Medium Silk embroidery with twisted gold thread
尺寸 Dimensions 52 × 34 cm
针线里的另一种力量
深蓝色底上，金色的大鹏鸟展开双翼。羽毛、爪部与周围的卷云依靠不同方向的针脚成形，丝线既描绘轮廓，也让表面获得细微的起伏。
它与前面的石雕、金铜造像遥相呼应：同样要表现力量，工匠在这里选择了柔软的丝线。由此回望这十二件作品，材料的差异也成为观看的线索——每一种工艺，都为形象找到了一种恰当的语言。
作品详情 View artwork形有所寄，人有所念。
时间会过去，人也会离开。有人把牵挂写在贝叶上，有人将敬意铸成金属，也有人在布面与丝线间，留下自己观看世界的方式。今天的我们拍照、写字，为生活留下一点记录，也同样希望那些珍视的时刻，不至于全然消散。
这些作品之所以还能触动我们，是因为它们保存的经验仍在发生：爱与失去，恐惧与愿望，以及一个人对何事值得相信、何事值得坚持的判断。站在作品面前，我们从过去，再看一次今天。“形有所寄”，也因此有了与每个人有关的意味。
十二件作品只是这次展览的一部分。完整的展品资料与电子图录，已收录于竹瑾居官方网站。也期待十月在北京，与您一同细看。
成都市青羊区草堂东路88号一楼88116｜参观预约：+86 152 0888 5525
联系与到访 Contact & Visit ↗